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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无虚居士著
一般最通常的见解是以我们的身体就是“我”。但如一经分析了解,则大成问题。
依常识我人的身体是由血肉、筋骨、毛发等组成。依科学此等组成物又由碳、氧、氮、铁、磷等各种化学元素所组合。依生物学又可说由动物细胞复合而成。又人体时时需要空气、食物等的营养吸收,另一方面又需排出废料,换言之即是人体与周围环境,息息相关。乃此均足以证成:我人身体实不能单独存在。进一层说,我人对外吸收营养,如呼吸与饮食等动作,实是身不由自主的,绝无自由主宰的能力。既不能独存,更无法主宰,即无“我”的性质。“我”只是“情有理无”的幻相。反之“无我”性方是“实相”。
精神方面是不是有我呢?精神作用不出意识方面的知、情、意,与潜意识里面的本能、习性等,这些都可能是为一般执为“自我”的。
“知”是不是“我”?西哲有云“我思故我在”即认“知”为“我”。不知我人的知识、思想都是依外在环境而起而变的。没有所知的物件,如何能证明有独立的能知“自我”?所以能知的“知”,与所知的物件,互依相对而立,都不能独存。又我人当外境现前。不能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由是可证我人对“知”实无主宰自在作用。所以“知”没有“我”性。
我人日常生活中,情绪起伏犹似波涛,推其动机,十、九为外境所牵引,不是单独生起的,更难自作主张的,所以“情”亦无“我”性。
我人的意志,表面上好似可由自己作主,究其实,都受内在欲求所左右,外为环境所左右而不自觉。所谓自由意志,在执“我”为中心的人说来,简直是没有的。我人的内在欲求如生的欲求,男女的欲求,十分剧烈,我人的意志多数受彼驱策,不得自在,所以“意志”亦无“我”性。
以上所说知、情、意三种作用,其实是互相牵连的,知可以影响情,意。情可以影响知、意。意也可以影响知、情。不可分割。更证明各无单独存在性,即无“我”性。
潜意识一方面有保持我人以往知识与行为方面所得的经验,一方面又形成潜势力影响以后我人知、情、意的活动。此等活动的总和形成我人的性格。所以潜意识与明了意识互为因果作用,即是并不单独存在,又潜意识里含藏著与生俱来的种种原始冲动与本能,都是不能由“我”自由主宰的。所以潜意识亦无“我”性。
综观身心二方面,没有独存自在的“我”性可得。即是身心中找不出一个“我”来!“我”只是情意上的错觉和执见。所以说情有理无。
依佛法说,“我”只是我人物质作用与精神作用的假合体,集在一起的时候假名为“我”。我只是代名词而已。例如众木聚在一起称之为林。“林”只是代表众木的假名,除了众木,别无有林。
佛经上有一段关于无我的寓言,颇足发人深省,兹录如下:
昔有一人,受使远行,独宿空舍。中夜有一鬼,担死人来著其前。后有一鬼,逐来骂前鬼:“死人是我所有,汝何以担来?”二鬼各捉一手诤之。前鬼言:“此有人可问。是死人是谁担来!”是人思惟:此二鬼力大,若实语,亦当死;若妄语,亦当死。二俱不免,何为妄语,语言:“前鬼担来”,后鬼大嗔,捉手拔出著地。前鬼取死人一臂,补之即著。如是两足头肋,皆被拔出,以死人身,安之如故。于是二鬼共食所易人身,拭口而去。
其人思惟;我父母生我身,眼见二鬼食尽;今我此身,尽是他身肉。我今为有身耶?为无身耶?若是有者,尽是他身;若无者,今现身如是。思惟已;其心迷闷,譬如狂人。明日寻路而去,到前国者,见有佛塔众僧,不可问余事,但问己身为有为无?诸比丘问:“汝是何人?”答言:“亦不自知是人非人”即为众僧,广说上事。
诸比丘言:此人自知无我,易可得度。而语之言:“汝身从本以来,恒自无我,非适今也。但以四大合故,计为我身”。即度为道,断诸烦恼,即得罗汉道。是为能计无我,得道不远”。
上述寓言,以现代知识说,亦很合理。因我人身体中细胞,新陈代谢,每十一个月全身细胞就统统换成新的。可惜我人不知不觉地被“无常”鬼,偷了换了,竟不能由此体悟无我的至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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